“薇薇，你酒量不行，我替你喝。”冰凉的液体顺着我丈夫陆骁的喉结滚下，而我的心，
也跟着沉到了谷底。满桌的军官家属瞬间安静，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射，
像在看一出热闹的猴戏。我叫沈蔷，结婚三年，是营长陆骁名正言顺的妻子。而薇薇，
是他手下那个能歌善舞的文艺兵，白薇的小名。他似乎也意识到失言，放下酒杯，
眉头紧锁地解释：“最近带她搞军区汇演，叫顺口了。”我笑了，笑得温婉大方，
甚至体贴地为他夹了一筷子菜，“没事，工作要紧。大家快吃菜，别因为我们冷了场。
”没人知道，我这副贤惠的皮囊下，藏着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。毕竟，
上次我为了白薇歇斯底里时，陆骁亲手把我送进了“心理干预室”，让我以“家属情绪失控，
影响部队风气”为由，被关了整整七天。他说：“沈蔷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，像个疯子。
”好啊，那我就听他的，做个不疯的、贤惠的妻子。01聚会不欢而散。回家的路上，
吉普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陆骁握着方向盘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路灯的光一闪而过，
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，也照亮了他眉宇间的烦躁。“沈蔷，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？
”他终于忍不住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我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营区风景，闻言，
慢悠悠地转过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困惑：“在乎什么？在乎你叫错我的名字，
还是在乎你帮我挡酒？”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！”他猛地一打方向盘，
车子“吱嘎”一声停在路边。巨大的惯性让我往前一冲，安全带勒得我胸口生疼。
我没有喊叫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曾经，只要他和白薇的名字连在一起，
我就像被点燃的炮仗，会哭会闹，会质问，会把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一遍。而他，
只会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，冷漠地看着我。“沈蔷，你能不能成熟一点？
我和白薇同志清清白白，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。
”“一个刮破了手臂就要你抱着去急诊的下级？”我永远忘不了父亲突发脑溢血那个晚上，
我打了三十多个电话都无人接听，最后却在医院走廊，撞见他公主抱着白薇冲向急诊室。
她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划痕，甚至还没有我心上的伤口深。我的质问，
换来的是他毫不犹豫地叫来了纠察队。“我妻子情绪不稳定，需要冷静一下。”于是，
我被“请”进了那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，墙壁是柔软的隔音材料，
像一个巨大的、沉默的牢笼。整整七天，我对着那片白色，想了很多。我想通了，
他不是听不懂道理，他只是不爱我了。一个不爱你的人，你哭是错，闹是错，
连呼吸都是错的。见我不说话，陆骁的怒火似乎更盛了。他解开安全带，俯身过来，
双手撑在我座椅两侧，将我困在他的气息里。“你今天在饭桌上，为什么不闹？
”他盯着我的眼睛，仿佛要钻进我的灵魂深处，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是啊，以前的我，
会为了他的一句关心而雀跃，会因为他的一个皱眉而不安。现在，不会了。我伸手，
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他的皮肤因为常年训练而有些粗糙，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疤，
那是某次演习留下的，我曾经心疼了很久。我的指尖冰凉，他的脸颊滚烫。“陆骁，
”我轻声说，声音柔得像水，“你说得对，我以前太不懂事了。以后不会了，
我会做一个配得上你‘营长夫人’身份的妻子。”我的顺从，非但没有让他满意，
反而让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。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沈蔷，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？”我疼得皱了皱眉，却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
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婉的笑。你不是喜欢贤惠的吗？我贤惠给你看。你不是嫌我疯吗？
我把所有的歇斯底里都收起来。陆骁，这是你想要的，不是吗？02回到家，
陆骁把自己摔在沙发上，闷不吭声地抽烟。烟雾缭绕，模糊了他英俊的五官，
也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。我没去管他，径直走进书房。这里曾经是我最喜欢的地方，
墙上挂着我获奖的画，书架上摆满了我喜欢的书。嫁给他后，我放弃了去美院当老师的机会，
跟着他来到这个偏远的边防哨所，心甘情愿地当一个洗手作羹汤的军嫂。
我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，里面放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。我拿出钥匙，打开它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些属于“沈蔷”这个独立个体的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美院录取通知书，一支用了很久的画笔，还有……我父亲留给我的一枚军功章。
父亲也是军人，他生前最骄傲的，就是把女儿嫁给了他眼中最优秀的兵。
如果他知道陆骁后来是如何对我的，不知在九泉之下，会不会气得跳起来。
我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，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干净，
然后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里。我没有收拾衣服，也没有带走任何他买给我的东西。
我要带走的，只是属于我自己的，被我遗忘在这里太久的东西。客厅的烟味越来越浓，
浓到有些呛人。我拉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去，陆骁猛地抬头，
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边的箱子。“你要去哪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我妈最近身体不好，我回去照顾她几天。”我语气平淡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这是我早就想好的借口，无懈可击。陆骁站起身，一步步朝我走来，
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。“几天？”他走到我面前，低头看着我，“沈蔷，
你看着我的眼睛说。”我抬起头，迎上他的视线，眼神清澈坦荡：“陆骁，我只是回家看看，
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他沉默了，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审视着我，
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。可我没有撒谎。我只是没告诉他，我这一走，
就没打算再回来。“行李箱里是什么？”他忽然问。“一些画具和书，
回去无聊可以打发时间。”我面不改色。他伸出手，想要打开我的箱子。我按住他的手，
摇了摇头：“别看了，都是些女孩子家的东西。”我的手上，还戴着他送我的婚戒，
简单的铂金圈，没什么花哨的设计，就像他的人一样，曾经让我觉得可靠、安稳。现在，
它只像一个冰冷的镣铐。陆骁盯着我按在他手背上的手，目光复杂。最终，他还是收回了手。
“我送你去车站。”他说。“不用了，我约了车。”我抽出手，拉着行李箱，与他擦肩而过。
走到门口，我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“陆骁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闹了吗？
”“因为我觉得，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歇斯底里，才是真正的疯子。”说完，我拉开门，
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门在我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，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。
03我没有回娘家，而是用我这几年画插画攒下的私房钱，
在离部队最远的一个城区租了一套小公寓。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，
就是把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，用同城快递寄给了陆骁。我没有要他的房子，
也没有要他的存款，只要求他把属于我父亲的那枚军功章还给我。我以为他会很快签字，
毕竟，没有我这个“疯子”老婆，他正好可以和他的“薇薇”双宿双飞。可我没想到，
第三天，我的门铃响了。我以为是外卖，打开门，却看到了风尘仆仆的陆骁。
他穿着一身便服，眼下是浓重的青黑，胡茬也冒了出来，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疲惫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我堵在门口，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。他晃了晃手里的离婚协议，
那张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。“你想就用这个东西，结束我们三年的婚姻？”“不然呢？
”我反问，“陆营长，难道还要我摆一桌酒席，庆祝我们一别两宽吗？”“沈蔷！
”他低吼一声，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，“我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！”“是吗？”我笑了，
“那要到哪一步？等你把白薇领进家门，让我给她腾位置的时候吗？”提到白薇，
陆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语气软了下来：“小蔷，
我知道白薇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好，我向你道歉。但是我和她真的没什么，
你能不能……别这么冲动？”“冲动？”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陆骁，
我被你关了七天，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。这份协议，是我每一个字都深思熟虑过的结果。
”“我不签！”他把协议撕得粉碎，纸屑像雪花一样从他指缝飘落。
“那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发怒，内心毫无波澜。
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，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。“骁哥？你怎么在这里呀？
”我循声望去，白薇穿着一身漂亮的连衣裙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，
正一脸“惊喜”地看着我们。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？答案不言而喻。我的目光转向陆骁，
带着一丝嘲讽。陆骁的脸色瞬间铁青，他回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谁让你来的？
”白薇被他吓得一哆嗦，眼圈立刻就红了，
委屈巴巴地说：“我……我看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，
就想给你送点汤……我不知道嫂子也在这里……”她一边说，一边怯生生地看向我，那眼神，
活像我是个会吃人的母老虎。“哦，原来是来给我们营长送爱心靓汤的。”我靠在门框上，
懒洋洋地开口，“白同志真是辛苦了，不仅要忙汇演，还要操心我们营长的胃。不知道的，
还以为你才是营长夫人呢？”我这话里的刺，谁都听得出来。白薇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白了，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“嫂子，你别误会，我和骁哥……”“别，
”我抬手打断她，“别叫我嫂子，我担不起。还有，别在我面前表演你的茶艺，我看着恶心。
”这大概是我第一次，用这么直白粗俗的话去攻击一个人。但看着白薇那张瞬间僵住的脸，
我心里竟然涌上一阵久违的快感。04白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一颗一颗，砸在地上。
“嫂子……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……骁哥，你快跟嫂子解释一下啊！”她求助地看向陆骁。
陆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他看着我，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白薇，
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“白薇，你先回去。”他沉声命令道。“可是骁哥……”“回去！
”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白薇吓得肩膀一缩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，
提着她的保温桶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那幽怨的小眼神，
仿佛我是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。一场闹剧收场。我抱着手臂，
冷冷地看着陆骁：“戏演完了，陆营长是不是也该走了？”“沈蔷，”他上前一步，
想抓住我的手，被我侧身躲过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闪过一丝受伤。“我们谈谈。
”他放低了姿态，近乎恳求。“我们之间，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指了指地上的纸屑，
“我的态度都在这里了。要么你签字，要么我们法庭见。”说完，我准备关门。
他却用手抵住了门板，力气大得惊人。“当年你父亲把你交给我的时候，我答应过他，
会照顾你一辈子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的压抑，“我不能食言。”听到他提我父亲，
我心头压抑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冒了上来。“你还有脸提我爸？”我猛地推开门，
双眼赤红地瞪着他，“我爸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的时候，你在哪？
你在抱着你的白薇同志看她那道连创可贴都不用贴的伤口！陆骁，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？
”这是我从医院回来后，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。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委屈、愤怒、绝望，
在这一刻，尽数爆发。陆骁被我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，他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脸上血色尽褪，只剩下苍白。“小蔷，对不起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那天晚上……是我不对。
”“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？”我冷笑，“陆骁，你知道那七天我是怎么过的吗？
我每天都在想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，要被你这样对待？后来我想明白了，我没错，
我唯一的错，就是嫁给了你！”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我不想在他面前哭，不想让他看到我脆弱的样子。我猛地一转身，想把他关在门外。
他却趁机挤了进来，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。“小蔷，别这样，
你别这样……”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，“我知道错了，
我真的知道错了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好不好？”他的怀抱曾经是我最贪恋的港湾，可现在，
我只觉得窒息。我用力挣扎，拳头一下下地砸在他的背上。“放开我！陆骁，你放开我！
”他却抱得更紧，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。“不放，”他固执地说，
“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了。”05我最终还是没能挣脱他的怀抱。他像一头固执的困兽，
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禁锢。我的挣扎渐渐平息，不是因为原谅，而是因为脱力。
